这些年，公关、沟通、成功之类的东西成了显学，在某些人的包装下，古今名人都慈祥如老祖母，一个比一个善解人意。其实，人性是极其丰富的，在不同的场合完全可能呈现不同的面相，普通人如此，名人也不例外。
黄永玉是著名的国画家，擅长版画、国画，他吸收了中外艺术营养，自成一派，在海内外享有盛誉。有人说看不懂他的画，黄永玉举了一个例子——有人去问毕加索：“你的画我怎么看不懂呀？”毕加索反问：“你听过鸟叫吗？”“听过。”“好听吗？”“好听。”“你懂吗？”……质疑他的人顿时哑口无言。
书法家启功为人非常谦逊、低调，个性洒脱。晚年，有些客人为了讨其欢心，见面喜欢说他还能活十年、二十年之类的恭维话。每次听到这些话，启功总会不高兴地反问：“你是不是姓阎啊？”来人不解，问老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，老人这样回答：“只有阎王爷才掌握着生死簿，你如果不是姓‘阎’，怎么知道我还能活多少年呢？”弄得来人面红耳赤。
古代也有一次影响很大的名人之“怼”。许衡是元初著名理学家、教育家、政治家，身为高官，却从未被官场风气污染，一直保持着君子之风。某年盛夏，许衡与一帮人途经河阳（此处为地名），非常口渴，半路上恰好有一树梨子，果实压弯枝头，随行的人争相去摘，唯独许衡端坐在树下一动不动。有人问他为何这样做，许衡说：“不是自己所有的东西而去索取，不该如此做。”那人说：“现在是乱世，这株梨树没有主人。”许衡回答了一句传诵至今的话：“梨无主，吾心独无主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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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位名流“怼”人的内涵各不相同。黄永玉是要通过“怼”表达自己对艺术的理解。他觉得一个人对艺术作品的欣赏需要阅历、文化素养和相关艺术门类的基础知识，缺其一样，我们的欣赏就可能止步不前，但艺术作品并不会因为有人不理解而降低自身的价值。启功品德高尚，希望人人真诚相待，他的“怼”有劝人别说场面话的用意。许衡则是以“怼”表达自己愿意“慎众”的道德理念。所谓“慎众”是与“慎独”相对应的，“慎独”强调的是表里合一，哪怕一个人在场也要坚持既有的操守；“慎众”则指的是在公共场合必须跟着自己的心走，不被其他人的行为所裹挟。大家都口渴了，某些人要去摘无主之梨，许衡也未必能完全制止，但他可以做到自己不去摘，以此显出对传统道德的遵循，也等于以实际行动批评了贪小便宜的人。
面对不该出现的东西“怼不怼”，首先考验的是一个人的是非观。无是非，觉得别人这样做也对，那样干也不错，你便不会生出“怼”的想法，不良事物也就得不到必要的抑制。内心始终高举某种恒定的理念，觉得违背了会对他人、社会造成伤害，才可能对离谱的事情“该出手时就出手”。敢不敢“怼”只是表明勇气，能不能“怼”出成效则需要足够的底气。底气有种种：操守、才华、影响力……想获得这些，你必须在“怼”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做足功课。毕竟，“怼”不“怼”人本身不是目的，真正的目的是以关键时刻的“怼”让美好的东西获得长久生长的机会。
如同温和的微笑一样，名人有品位的“怼”，也是一种美好人性的标杆。
来源：《阅读时代》2026年第4期
作者：游宇明
编辑：马京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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